柳堡:创作是艳遇,看你会不会调情

柳堡,84年生人,漫画代表作《叛逆者之诗》、《叛逆者之尸》。这家伙不是行动派,比起其他高产的作者,他的作品产量不高。但他更像一个思考者,在那么多的圈内人中,他在意识层面的活跃度绝对是佼佼者。[查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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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会迷茫,荒腔走板的青春

    大多漫画作者都会有个成长模式,90年代日漫入侵-2000年原创衰败-2006年原创崛起,如果分成这三个阶段的话,那么90年代的日漫是影响大批作者进入动漫圈的原因。大家怀着对《圣斗士》、《北斗神拳》的热爱,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云云……柳堡其实是个例外:他认为自己的出路始于没有出路。

创作是艳遇,看你会不会调情

    “那时我虽然能够从来自于主流价值观的认可中得到虚荣,但那并不足以令我满足。”他说。话题从童年谈起。由于乖巧省心,小时候的柳堡在大人眼里也算是一个比较标准意义上的好孩子。除了小学刚入学那两年因为反应迟钝被老师怀疑可能是弱智,三四年级还不会认识钟表,小学快毕业才学会系鞋带。其余时候,他安静,内向,成绩优异。在中国的传统环境中,这样的小孩历来是拿来给“坏孩子”们做范本的。

    “事实上,在这波澜不惊的表面下,他只有在无法无天的恶作剧中才能获得他所想要的快乐。

    他把带着尖刺的苍耳揉到小孩头上被小孩爸爸发现后教训一顿事后给人家写恐吓信说人家全家都是蛤蟆变的;他把火柴点燃后丢到小孩脖领子里被孩子爸爸追了整条街;他点了炮仗丢到正在拉屎的小孩屁股下的粪坑里;把猫从楼上踢下去只为满足好奇心;还去别人家的地里拔树苗证明自己威猛无敌;给邻居家的门环上锁、涂大便;还把尿灌在雪碧瓶里骗小孩喝掉,被小孩拒绝后又把尿倒在羊圈的水槽里……   

    有一年暑假他想看一些不再重播的儿童剧,于是谎称自己是晚期白血病患者,按照自己的喜好列了一份节目单装在信封寄到了电视台。他利用大人的同情心顺利得逞并为此洋洋自得……

    那时他时常感受到一向高高在上的成年人有的时候其实并不是那么值得信赖。

    忘了哪一天,他突然想到了死亡。然后哭得昏天暗地。妈妈百般开导甚至搬了朋友当救兵,仍然收效甚微。他泪眼婆娑地对着除了笑没有任何办法的妈妈大发雷霆:说那些有什么用!你能让我不死吗!然后伏倒在床,把鼻涕和眼泪一股脑蹭到被子上,不无痛苦地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终将消失,觉得异常难过。想到之后,每天哭一会儿,哭了几天,之后再不敢细想。

    小学六年级,一次在课堂上学到“天花板”这个词,他问老师什么是天花板,老师当堂奚落他,没有回答。“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天花板是什么东西。”

    那时他和妈妈住在不足七平米的小屋里。床是一块木板,屋子太潮了,隔段时间要把木板拿出来放到室外晒一晒。翻过来背面很多鼻涕虫,妈妈教他往他们身上撒盐。“我就在阳光下看着这些和我们朝夕相处的宝贝儿们痛苦地扭动着丰腴的肉体然后终于化为浆水,心中生出莫名快感。”工厂的小屋一到雨天房顶就会漏水。屋里飘着用来接水的盆盆罐罐大桶小桶。他和妈妈用洗脸盆和洗脚盆把积水往外舀。“这种日子对小孩儿来说实际上没什么吃苦的概念。但现在我到了妈妈那时的年纪,偶尔想起来,会替她心酸。”

    被老师带头嘲笑的他当时满腹狐疑:大家都知道天花板是什么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习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个世界之外的规则有时反抗,但更多的时候,选择沉默。沉默的方式是画画和胡思乱想,还有看书,玩玩具。而画画这件事,是他能被外面那个世界为数不多能够接纳并且实现交流的一部分。

随波逐流,只有漫画收容了我

创作是艳遇,看你会不会调情

    画漫画之前,他只做过半年的上班族。时间不长,但也算开了眼界。在他有限的上班生涯中,遇到过一个“特别逗”的老板,自称“太阳系歌神”,整天张罗着要开太阳系巡回演唱会。代表作《蛤蟆疯了》。立志要在商业上击败杨臣刚和庞龙(至于艺术方面,他常和帕瓦罗蒂比较)。为了扩大影响力,该老板采取以公知姿态参与时事评论的策略,在公司成立了文案组:疯蛙家族。“我是四蛙。我们在网上以疯蛙名义轮流选取热点新闻撰写时评。”“当时出了一个女儿强奸父亲的新闻。结果我和老板在乱伦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他认为我应该批判乱伦,我坚持认为乱伦是一个值得探讨的伦理学话题。没过多久,我就成为第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疯蛙。”

    那时他完全没想过几年后他会开始画漫画。他想要成为的是一个小说家或电影导演。

    “当时我写了一个小说,讲的是关于充气娃娃大变活人的故事,后来美国人拍了一部电影叫《充气娃娃之恋》。我还琢磨着能不能告一下人家敲诈点侵权费什么的。”为了丰富小说细节,他在上班时间利用公司电脑百度充气娃娃的相关资料,结果立刻沉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地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第二天办公室电脑全体中毒。没过多久,他又被这家公司解聘了。

    一次等公车的时候,再度沦为待业青年的他偶然在车站的站牌上看到了男公关的应聘广告,他突发其想,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对方告诉他在香格里拉酒店面试。“做男公关,是每一个少年都曾有过的梦想。”他这样说。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在酒店大堂他接到了另一个电话,告诉他在大堂不要动,随后便可以出门会有人给他打电话。5分钟后,他接到了面试结果:你卖相不错,可以选择陪酒或者特殊服务,后者挣得比较多。不过后来对方开始索要制服抵押金,这让他不得不认为他们是个骗子公司,此次行动自然也没有继续下去。“其实,应聘半真半假。我当时更大的动机是出于好奇。当然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就是我的小说需要细节。”但是他的小说并没有如愿发表。

    他又开始打起电影的主意。他甚至和朋友打好招呼,让朋友出演充气娃娃,“因为经费问题,男主角由导演兼任。”由于没钱买DV,这个计划最终搁浅了。后来在彭浩翔的电影《青春梦工厂》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关于漫画,他没有过“想要成为尾田荣一郎一样的男人”这样宏伟的理想。对他来说,那只是少年时一个偶尔憧憬的艳遇和有利可图的虚荣,“就像你知道当皇帝能坐拥后宫三千时你想当皇帝,但那是欲望,不是理想。欲望是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东西。”

    在他的欲望清单中,有过国家主席、皇帝、歌手、书法家、画家、小说家、健美先生、性学家、漫画家、妇科医生、全民偶像、心理学家、律师、情感专栏作家、鸭等各种职业。漫画家处在一个既不十分轻视但也谈不上朝思暮想的位置上。

创作是艳遇,看你会不会调情

    “当你感觉到理解和交流是一种奢侈的时候,你会寄望于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公众人物或者创作者,这样你与别人交流和产生共鸣的几率也就多一些。”从小跟母亲长大的他,童年时认为自己缺乏理解。他始终觉得,要寻求更多认同,就要有更大的对话空间。“那时漫画职业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可期的艳遇,得到了固然不错得不到也应该会有其他出路,我从来也没有特别坚持过一定要画漫画。”

    他说。“但对后来的我而言,如果没有漫画,就不会有充分的动机去感知自己,思考规则,直面感情以及了解别人。漫画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依据。”在他既不算长也不很短的漂流生涯中,最终只有漫画收容了这个朝三暮四漫不经心的不靠谱青年。

创作不是情调,是调情

    大学毕业以后,他没有找工作,而是来到北京和女友过起了小日子。他的女友有些特别,比他大十多岁,带着孩子,“当时我们都觉得爱情和生活是很简单的”他们交往了3年,这三年中,他基本赋闲在家,而他的女友看好他潜在的才能,觉得他应该从事写作,而不是成为一个庸庸碌碌的上班族。从某种角度讲,这纵容了他的任性。

    05年到07年底,这段相差16岁的恋情终于画上了句号,现在回忆起那段日子,他更多的是埋怨自己的不担当,“大部分是咎由自取,给人家添了很大麻烦”他如是说。在经历过三份工作之后,他开始在朋友的一家图书公司帮忙。内容是把世界名著改编成低龄版,面向受众是少年儿童。由于朋友看重他的文笔,也看他生活窘迫,想帮助他,“他说可以出书。但实际上我听了心里没底,我没觉得我写的东西有一天能够出书,至少没那么快。当时动摇我最关键的一句话是,保底3000块每个月。”

    “我拿到的题材是《侠盗罗宾汉》。”本来是个好事,但当时他缺乏创作的经验,同时也不够努力,“我那时的文笔就像西门庆一样下流,写出来没法给小孩儿看。”他写了3、4万字的废稿,出书的计划也泡汤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拿到了图书的预付款,他的朋友也用自己的工资供他吃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留下来的伙伴很多到今天我们还仍然在一起。”虽然书没有出成,但是某天他在纸上随意的涂鸦,让朋友又看到了希望——朋友让他尝试给图书画插图。之后没过多久,这群朋友离开图书公司,组成了一间漫画工作室。而他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和才能生存了。

创作是艳遇,看你会不会调情

    初期这间工作室是以接活为主,他回忆起当年接的第一个漫画是在儿童杂志上画连载,作品名叫《魔法钥匙》,现在回忆起来,这部作品他仍然很喜欢,讲的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小孩拥有一群超能力伙伴的故事,类似哆啦a梦,漫画创作最难的编故事环节,还好是这部分由他的伙伴承担了,所以在他看来这个活当时做的并不难。当然在此之前,他和伙伴们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拿不到连载的活儿。那时食不果腹,得到了很多朋友和陌生人的帮助。这些伙伴们把自己的生活画成一个名叫《动物园》的漫画放到网上,感动了很多人。以至于常常有人登门请他们吃饭,甚至在他们那里办生日宴会。他们就这样一边创作属于自己的故事一边四处出击寻求生存的机会。

    “当时我大学时的朋友请我做一套马克杯的图案,我记得是四款1000块,在那时是一笔巨款。这个同学从大学时就经常请我吃饭,借钱给我。他叫顾臣,我很感激他。”后来他还接了一个餐厅招贴的活儿,谈好的八百一张,最后人家打到账户上多了200块。“我的职业生涯中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在我看来,其实这答案明摆着:不是上天的眷顾就是交到了真正的好朋友。

创作是艳遇,看你会不会调情

    后来,他在《幽默大师》上原创了小孩和超人大叔的故事,可惜没有持续下去,直到《叛逆者之诗》和《叛逆者之尸》的出现。这两部作品都是为网络创作的,前者是机甲题材,后者是僵尸题材。谈到创作,他说“《叛逆者之诗》的时候,我觉得创作很重要的一点是情调,到了《叛逆者之尸》,我觉得创作不是情调,是调情。所有的故事最终都是要打动人心。”

欣赏姜草,让成年人感觉到善良

创作是艳遇,看你会不会调情

    我问他创作对他而言有什么样的意义,他说,“一代宗师里,宫二说了一句话,她说,武学的三种境界是: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创作对我来讲就是这样的意义。”对他来说,漫画是修行的过程。

    “我想表达的是一种理想的人生态度,或者说,想诠释什么叫做‘性感’,这对我来说是个挺重要的评判标准——一个性感的人会如何与自己与他人与世界相处。但究竟什么才是性感,我常常为此感到困惑。它涵盖很多细节,不只是一个单纯的道德指标。举例而言,GTO中的老师就很性感,铁拳浪子的男主角也很性感,食梦者中平丸表白的那一集很性感,但总的来讲星矢就不够性感——虽然他也有性感的时刻。”

    韩国漫画家姜草是他最欣赏的作者之一。也许韩国漫画在中国没有日本漫画那样流行,姜草是韩国当代最有名的漫画作者,他的多部作品都被改编成韩国电影。与日本漫画主打的“热血、友情”不同,姜草的作品更加真实,更加贴近生活,并且面向成人。“他的善意体现在很多细节中,是有说服力和生活根基的。”提起姜草的作品最能打动他的地方,他举了《我爱你》中的一个例子:“少女时代就离开妈妈远走他乡的老奶奶最后回家了,她风烛残年的老母亲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她的母亲看起来似乎已经得了老年痴呆症,情绪没有太大起伏,但那一刻伏在母亲怀抱的她泪流满面。这个细节特别打动我。”“一个作品中的善意,能做到让成年人信服并不容易。这并不是技巧的问题,虽然技巧很重要。”他说,“对于漫画,我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学习和磨练。”

创作是艳遇,看你会不会调情

结束语

创作是艳遇,看你会不会调情

    “一个初中同学说起,她后悔年轻时胆小把自己留在了家里,觉得自己快被淹没了,过的不是想要的生活。她说羡慕我的勇气。我知道我有多胆小。在那个一曲丧礼哀乐便可响彻全城的小镇,人的一生仿佛出生起就可看到终点。我能看到那坟场中属于我的骨灰却看不到自己作为生命的位置。那是我从来不敢面对的噩梦。”他在微博上这样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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