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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手冢治虫
手冢治虫,被称为“漫画之神”,他在日本漫画界的地位无与伦比,在“最高”的称呼之后,甚至可以不用加上“之一”一类的修饰语。
手冢于1928年11月3日出生于日本大阪府丰中市,本名“治”,后于1939年改名为“治虫”。1945年进入大阪大学附属医学专门部学习(后于奈良县立医科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1966年开始在《少国民新闻》(现改名为《每日小学生新闻》)上发表《小马的日记》,开始了漫画家生涯。
1947年,19岁的手冢治虫发表了改编自酒井七马原作的漫画《新宝岛》。就此,这本红色封面的书成为日本新漫画的开山之作:他将电影电视作品拍摄中常用的变焦、俯视、广角等镜头语言导入漫画,利用大小不一的画格控制故事节奏,使以往多用连环画形式创作的漫画有了明显的“分镜”概念,平面上的人物第一次具备了流动性,是日本漫画在表现手法上的一次划时代的进步。这是手冢治虫给日本漫画带来的第一笔财富,是公认的“新漫画”之开端,自此,日本漫画开始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1953年,手冢搬进了位于东京都丰岛区椎名町的两层公寓“常盘庄”,继续其漫画创作。因他的入住,吸引了一批漫画家,其中有藤子不二雄、石森章太郎、赤冢不二夫、水野英子等人。他们日后均成为著名漫画家,常盘庄也被称为“漫画公寓”、“漫画梁山泊”。虽然手冢只在那里住了两年,但在这段时期里,他与其他漫画家之间的交流影响,对于彼此的创作风格都产生了十分重大的影响。在这里,手冢创作了日本第一部少女漫画《缎带骑士》(《蓝宝石王子》)。
1961年,“手冢治虫Production动画部”(即后来的“虫Pro”)成立,1963年推出了日本第一部TV动画《铁臂阿童木》。《铁臂阿童木》首映时,彩色电视机还未在日本普及,但仍然获得了47%的高收视率,手冢治虫再一次成为日本动画史上的道标。他为日本动画开创出了一条不同于美国的道路,在节省成本的前提下维持人物较为流畅的动态,这促成了日本动画全面产业化发展,现今日本TV动画中的典型动作、静态对话形式乃至每周更新一集的模式都是自《铁臂阿童木》确定的,且一直未曾变化。
同时,《铁臂阿童木》的播出还为日本漫画的持续发展铺平了道路:故事中的阿童木聪明、勇敢、身手敏捷又富有正义感,每每惊险万分地与邪恶实力斗争又能排除艰险获得胜利,引人入胜的剧情和健康向上的内涵使得许多认为“看漫画会影响学业,甚至会学坏”的家长们改变了想法,甚至和自己的孩子们一同看起漫画。这不能不说是手冢治虫的另一个功劳。
自《缎带骑士》始,手冢认为动漫画应该按照不同读者的需要来进行创作,除了给孩子们看的漫画之外,还要有思想的漫画、艺术的漫画等等。自此,日本漫画有了少年向、少女向之分,而漫画家们也越来越注重作品的深度和内涵。手冢如此表态,也身体力行,除《铁臂阿童木》、《森林大帝》之外,他还有《阿波罗之歌》、《阳光之树》、《桐人传奇》、《三个阿道夫》、《火鸟》等一系列探索自然、人性、生命的作品,其中以1967年开始创作的《火鸟》最为经典,这部直到他临终时仍未完成的作品,被认为是他对“生命”讨论的集大成之作。
1989年2月9日,笔耕一生的手冢治虫因胃癌离开人世,他的最后一句话是:“给我铅笔……”,仿佛预示着他的精神仍会延续。事实正是如此,他和他的作品影响了之后的一大批漫画家。数十年来,有许多漫画家们公开表示自己受到手冢的影响而走上漫画道路,也有许多漫画家在自己的作品中对手冢或是其作品遥致敬意。最著名的例子当数宫崎峻。虽然他本人对于手冢的态度是先崇敬后反叛,然而无法忽略的是,宫崎动画中歌颂自然和生命的内核,并没有脱离手冢精神的范畴。而《BLACK JACK》(《怪医秦博士》)在医疗漫画方面的开山地位也是得到众人承认的,后世的医疗题材漫画中总能或多或少地找到它的影子。2004年,浦泽直树开始连载《PLUTO》,这部以《铁臂阿童木 地上最大机器人》为原型的作品,是近年来对手冢最成功的一次致敬。
1971年,集英社周刊《少年JUMP》新人奖被命名为“手冢赏”;1994年,建立于日本兵库县宝冢市的“宝冢市立手冢治虫纪念馆”对外开放;1997年,朝日新闻社设立“手冢治虫文化赏”,同年《森林大帝》入选日本全国学校图书馆协议会选定图书……漫画之神的光辉,正持续地照耀着一代又一代的漫画人。
手冢治虫的世界
从1946年在《少国民新闻》上发表《小马的日记》以来,手冢治虫对于漫画、动画的追求和探索就未曾止步。像许多评论中所说,“生命”是贯穿他所有作品的共通主题——生命有多少种形式?生命究竟有何意义?不同类型的生命之间应该如何相处?手冢用不同的作品表达了他的观点。
手冢曾经历第二次世界大战,当时还是中学生的他和其他同学一样离开课堂到工厂里去劳动,大强度的工作、艰辛的生活和政治的严苛让他对战争一直保持着严厉的批判态度。在他的作品里,战争从来都是残酷、不义的,发动战争的人是邪恶、不值得怜悯的,战争带来的结果不止是人类的悲剧,更是所有生命的灾祸。反对战争的立场在手冢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未来世界》、《控诉阿道夫》、《火鸟》等作品中都有所体现。
生命的价值是什么。是追求俗世的名利地位,还是精神上的完善升华?前者更为现实,后者则符合大部分人的希望和想象。手冢曾刻画过两个水准相当的画家,一个为追名逐利为军国主义者作画,另一个不愿违背内心的意志而坚持创作反战作品,然而结果是一个身败名裂,一个穷困潦倒。而后世的地位,在世者无法体会得到。在手冢笔下,似乎“活下去”本身,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BLACK JACK》中,手冢将BJ塑造成了一个“黑色”的人物,他曾在地狱边缘徘徊过,获救后留下了一身的伤疤。他藐视一切传统和权威,游离于社会和道德之外,他拯救生命的代价是要对方倾其所有,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利,他都可以毫不在乎地拿走。但是自始至终,“生命的价值能否用金钱和权利交换”这个问题,手冢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给了读者更多的思考空间。
众生平等。在手冢笔下,这绝不是启蒙运动人文主义的宣言,他走得更远,将目光投向了动物、植物、人造人、机器人……这些生命形式,在手冢的那个年代,一直都处于漫画作品关注的空白地带。手冢将他们因为人类的排他性而受过或是将要受到的无数不公正的待遇描绘出来,是为了使正在从事或是将要从事这种不公行为的人们警醒,也表达出他对于“众生平等”状态的想象。《火鸟 复活篇》中,被救活的男子眼中所见的人类都是机械,一个被废弃的机器人反倒成了温柔美丽的女子,人类处心积虑想要得到他保存的研究成果,机器人却在关键时刻保护了他的安全。《大都会》中,人类研究出人造人是为了作恶,得知真相的人造人对人类展开了报复。《铁臂阿童木》中,强盗们伪造了机器人的面具作恶,而无辜的机器人仍被处刑……在手冢笔下,非人类的生物往往比人类更具备德性,这些德性又能从另一个方面强调他对于社会、制度及人类本身的批判。当然,手冢并没有单纯地进行批判,而是提出了“轮回”,在《火鸟》中,这一观点体现得尤为鲜明,无论是直接的情节描画,还是各个章节之间的回转呼应——面对21年积累出的《火鸟》,哪怕仅是直视它,也能体会到各种生命散发出的蓬勃张力,由个体到整体,由时间到空间。直到手冢去世之时仍未完成的第十三章,或许是手冢给读者的最终答案。
手冢治虫在43年的创作生涯中,共绘制了50多万张漫画,内容涉及儿童。科幻、恐怖、历史、哲学、医学、宗教等多个方面。1997年,日本讲谈社出版《手冢治虫全集》共400卷,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看,都是后辈漫画家们难以望其项背的。
世界的手冢治虫
手冢治虫的影响并不止限于日本国内,他对于世界动漫画的发展和交流也起到了置关重要、无法替代的作用。
手冢儿时非常喜欢迪斯尼的动画,他的父亲曾经买过一部小型放映机,经常举办“家族漫画电影大会”,曾播放过迪斯尼的短篇动画集以及《大力水手》一类的作品。受其影响,手冢的第一部长篇连载作品《森林大帝》在角色设定和风格上就有很多“小鹿班比”的痕迹,小狮子雷欧圆润可爱的形象也非常容易被儿童接受。然而这部作品并没有完全模仿迪斯尼早期偏向梦幻系的情节,而是加入了许多现实性的元素,小狮子雷欧的成长过程艰难而又精彩,故事曲折而又动人,给人前所未有的阅读体验。无独有偶,迪斯尼于2004年推出了剧场动画《狮子王》,这部作品从角色设定、故事情节甚至角色名字都与《森林大帝》异曲同工。2005年11月,《森林大帝》动画美国版诞生40周年纪念聚会在好莱坞召开。时隔50余年,东西方动画界两个顶尖的名字再次会师,既是一种纪念,也是一个标志。
手冢在绘画风格上受到了迪斯尼的影响,但在他的创作生涯中,与中国的渊源似乎更加深远。在手冢上中学的时候,他看了由中国万氏兄弟制作的动画电影《铁扇公主》并大受触动,遂决定将动漫作为自己的终身职业。而手冢作品对于中国观众来说,也是最早接触到的日本动漫。1980年,《铁臂阿童木》在中国中央电视台播出(其实相对于世界其他地区,中国观众接触阿童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早在1963年,《铁臂阿童木》就已经在美国上映,此后还创造了世界范围内超过30%的高收视率),其轰动效果不仅影响了最早的一批中国动漫迷,甚至连许多原本不看动画的大人都对它耳熟能详——笔者的母亲闲暇时喜欢唱歌自娱自乐,所唱的歌曲中除了“沙家浜”、“渴望”之外,还有“十万马力,七大神力”——1982年,《森林大帝》在中国播出,再次获得成功,而它对后来中国国产动画片中动物角色造型所产生的影响,更是不言自明。此后,《三眼神童》、《海之特利顿》(中译《小飞龙》)陆续在地方电视台播出,中国动漫迷关于手冢的记忆,得以延续。
1952年,手冢曾参与过动画《我的孙悟空》的制作,这部取材于中国古典名作《西游记》的作品有着划时代的创新:将现代的文化、科技与思想巧妙融入古典题材,在造成荒诞效果的同时具备独特的幽默感,又能成功地拉近读者与作品的心理距离。由此作开始,日本漫画的“改编”风潮愈演愈烈,漫画的题材范围也被大大拓宽,吸引了更多年龄层的读者。
而手冢的孙悟空情结并未结束。1988年上海
第一届国际动漫节,手冢来到中国,特意拜访了万籁鸣先生,并在回到日本后开始重新着手《我的孙悟空》草案,这是他在世时的最后一部动画作品。在该作的扉页上,他写上了“这是我的孙悟空”。而关于这部作品在手冢心中的意义,他的友人松谷孝征的话似乎能够透露出更多的信息:“……他拜访万先生之后已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完成《我的孙悟空》是在去世之前向万先生打个招呼,告诉万先生‘我去了’。”
手冢治虫、万籁鸣、孙悟空,这几个词汇给人的联想空间亦趋深远。或许我们第一个想到的会是1961年的《大闹天宫》,这部为中国和亚洲赢得无数声誉的动画巨片,最终也只是记入了光辉的史册,尽管光芒依旧,却只能作为老观众怀旧的对象;观现今的中国动画界,西游记仍在,思想性、观赏性和艺术性却大打折扣。反倒是手冢治虫笔下的孙悟空,随着他和日本漫画的不断发展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2006年,手冢治虫《我的孙悟空》被漫友文化引入中国大陆,虽然改名为《孙悟空》不免让人觉得意味大减,然而无论如何,这一部倾注了手冢中国情结的作品,终于可以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看到了。封面上的孙悟空,活泼可爱而又聪明勇敢,透过它,或许我们可以再次感觉到手冢治虫——这位“漫画之神”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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