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6年,我还是个小学生,在懵懵懂懂看漫画,喜欢画变形金刚,戴着三道杠在游戏房打“街霸”。那一年都已经回忆不起来的某个季节,我妈妈在邮局给我买了一本《北京卡通》,让我知道中国也有人会画漫画,也从此开始了我的漫画路程。而那本《北京卡通》里至今仍叫我难以忘怀的,只剩下一个叫《梦里人》连载漫画,漫画的作者叫姚非拉,到了今天,中国原创漫画历经十余寒暑之后,他成了国内唯一在我心目中可以称做“漫画家”的作者。
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我想说的是,你必须去想十年是多长的一段时光,十年是一百二十个月,是三千五百六十五天,是一个世纪的十分之一,是人生的六分之一,是一个时代,是无数叠加起来的人和事,是许多的故事,许多的爱情,当然,十年也是一个漫画家放弃一切笔耕不辍的抵死坚持,他把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一页又一页的空白原稿纸。
我不看漫画已经好几年了,虽然早两年我是个漫画杂志的编辑,再早一点我整日伏案,在描绘自己的漫画王国,我也投过的无数的稿,家里的原稿堆成山,我在每一个微凉的清晨睡去,又在白日梦里与漫画里的角色纠缠。那种像楞小子恋上美少女一般的痴迷已经一去不复返,现在没人知道我画过漫画,没有人知道我所有的青春都耗费在一笔一画的勾勒之中。
我以为我从此以后就再也跟漫画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看了我不画了我也不关心了,我可以大步朝另一条路走去,可是没想稍一停留,一不留神又跌回去,似乎冥冥中有无数的手在拉扯着我,这一次,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拉回去的,居然又是这个叫做姚非拉的人。
是因为看到了他的新短篇《镜头》,这个短短四十页的漫画,叫我再次唏嘘漫画的奇妙,并且深深为之着迷。而我另一个画漫画的朋友则直接叫嚷自己以后永远都不要画漫画了,理由是无论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姚非拉了,愤懑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确实,《镜头》是几年来(包括日本漫画)难得一见的好漫画。一个好漫画,首先从技术层面上必须达到一定的高度,然后它必须有一个好的故事,再然后就是你怎么去讲述去表现这个故事,这跟电影很像,一直有人说,漫画是静止的纸上电影,这并不是没有依据可言的。那么,作为一个“导演”,甚至也兼职了编剧、美工、摄影种种,姚非拉显然是具备了难能可贵的专业素质,同时也表现出他在领域里的过人天赋。
《镜头》主要讲述一段三角恋的故事,阿里跟阿春是比肩长大的好朋友,同时喜欢上一个叫阿花的女孩子,阿里聪明善良,阿春简单可爱,女孩子阿花洞悉一切,在两人中间摇摆。原本是极其平凡的故事,但是在姚非拉的妙笔之下,却赋有了鲜活的生命。所谓“人总是看到太多自己不想看到的事情,而镜头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就是提倡一种诚实或者坦白的人生态度吧,因为诚实与坦白,从而让世界变得简单。
这个故事让我感触颇深,不仅仅单纯从技术层面,我想到生活想到或许同样不诚实的自己。这样的感触在早年观看《梦里人》的时候是不曾有过的,我想这几年可能作者读者都飞速地成长了,并且保持着惊人的同步率,能不断成长的作者是不会退出读者的眼界的,能不断成长的读者也才能比别人更能读懂一部好作品,幸运的是,在我迷了路渐行渐远的时候,突然有人拉了我一把,让我继续在热爱的大路上飞奔起来。
这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2003年,我再次邂逅姚非拉。我借了一个小姑娘的《漫友》杂志,惊奇的居然看到了姚非拉的作品,看过一遍之后在肯德基里唏嘘不已,拉住那个小姑娘要与她热烈讨论,小姑娘说,以前没看你看漫画啊,现在怎么兴奋成这样。
我说,你不知道,这个作者是我多年的偶像。
于是那个下午我也不顾那小姑娘是否情愿,硬是带着她重回的我过去,我看漫画的岁月。云淡风轻的日子,单薄瘦弱的少年,他的书包里总是装着厚厚的漫画书,他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看,他不顾别人目光地一个人傻笑,他为漫画挨过老师打,他为漫画离家出走过,他为漫画最终退了学,他一直都以为,漫画是他永远的情人。
我想到这些,就无法不想到《梦里人》,从1996年我看了那本《北京卡通》之后,唯一坚持数年一直追看的连载的就是它。到2001年结束连载,五年多,我由幼稚的孩童长成敏感内向的少年,内心深处一直执念着《梦里人》结局那句话,梦想是少年心头的焰火,它激励我的前进,矫正我的道路,让我勇敢面对世途险恶,残酷青春。
在《梦里人》人里,姚非拉用朴素的画面,散文诗般的剧情,充满趣味的细节与人物给你描绘了一个巨大的梦境,美好地你一回想,就想舒服地一头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青屿那个地方,海边的咖啡馆,李梦玲孙宇宙文墨郭友勇,宇宙的家园,永远的夏天,蓝天白云还有一望无际的海,你还能听见他们在说话,听见吉他声,听见雨滴在屋檐的声音,你也能感觉到炽热的温度,吹拂过来的清风,还有温柔地像纯净水一样滤过心田的纯净水。
所以没有人会计较这是个原本设定为“外星公主要拯救地球”、“超能力”的故事,也不要去在乎它慢慢变成一首首散文诗,更不要为了你之前期望的剧情还未出演它就安静落幕而惆怅,这个东西给你的青春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与期盼,它伴你成长,才是求也求不来的最大收获。
青春梦过一场,就此无怨无悔。
现在是2005年,又是一个夏天,我坐在电脑前满怀感激地打前面这些字。我刚刚看过姚非拉的新书《80℃》系列,有些回不过神。
这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十年后我还在读同一个人的漫画,并且跟作者,我的偶像之间产生某种微妙的联系,这似乎是做梦都不曾想过的事情,又仿佛是某种必然,这很像姚非拉的一个论调,世界上的事情都是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就好像每一个故事都有它的开头结尾一样——一些琐碎的原因带领我们去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就像姚非拉2001年在日本遇见了车田正美(日本漫画《圣斗士星矢》的作者),就像我现在第一时间读到《80℃》,甚至看见没加功过的原稿。
十年之后,再感受姚非拉的爱情温度。
关于80℃,这首先是一种理念,虽然姚非拉的官方解释只针对爱情——80℃爱情是我的一个概念,感情就是这样,如果烧开了,很费劲不说,而且也很容易伤人嘛,太凉了又不够热,如果要拿温度比喻爱情的话,我觉得还是80℃,大家也很投入这份感情,但是也承认现实未必尽如人意,也能有所保留,我希望把这样一个状态画在我的漫画里,这样来观察爱情。我觉得小小延伸一下,在各方面,人生了为人处事了你的态度了,都不妨“80℃”一下。
当然,联想是没有边际的事情。我们现在要说的,是《80℃》这套书本身,这些爱情故事本身。我目前看到的故事,总共有已经完结的《Act.1国王与小鸟》、《Act.2镜头》、《Act.3TIME》、《Act.4朵朵的甜蜜战争》,还有未完成的《Act.6我的1/2酷酷男友》总共6个故事。
整体看下来,很多东西拥挤在脑海里,无法一一详说,只能只言片语粗略浅谈。
现在再去看《镜头》,开始觉得这像一个尝试,又是一个过渡。姚非拉开始尝试爱情题材,率先推出的《镜头》无论是从技法还是故事都有些投石问路,承前启后的意思。镜头的画面对于造型极其背景的处理还有很多《梦里人》的影子,是比较舒服的灰,而剧情方面,也是《梦里人》那种比较散,比较提倡感官的朦胧手法。而到了《Act.1国王与小鸟》,其无论是画风还是剧情方面都有了新的突破,这种飞跃,让人感觉姚非拉真的已经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已远远非我辈能迎头赶上。
所以谈及《80℃》,无论你是专业漫画人士还是对漫画根本一窍不通的普通读者,都无须在
上多费口舌,我已经说过,这是一个漫画家在经历了几千页原稿的实战积累,数十年的时光以及反复推翻总结之后推出的作品,就单纯技法而言,绝对有毋庸质疑的高地位。
做为一个读者,不仅仅是个漫画迷,我觉得谈谈故事本身比较实在。看过的几个故事中,《Act.1国王与小鸟》说的是忘年恋与在恋爱中的成长,《Act.2镜头》是讲三角恋与勇气,《Act.3TIME》是讲爱情的相互性与时间改变一切,《Act.4朵朵的甜蜜战争》讲的是珍惜感情,作者试图从各个角度,各个层次来解说他所理解的爱情。如同他对80℃的解释,这些爱情都是平淡无奇,不愠不火,和没烧开的水差不多,也热,也闹,也刚好80摄氏度。
朴素的感情真挚也感人。这些感情是所有人相熟识的,这些故事也许你都经历过,有些片段甚至根本就是原景重现,《80℃》也许就是在讲你的故事,也许书中的角色就是你熟悉的某个人,某条街道你每天都要走几个来回,它那么真实,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它就是你我的故事。
所以,当我在GOOGLE上搜索《80℃》的时候,无意找到的连接那些女孩子把自己当做孙小甜,把自己当做金佳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惊讶,从《梦里人》开始,姚非拉已经逐渐掌握了如何掌控表达的火候,他总是用一种反璞归真的手法,思毫不加修饰,就触动你,叫你有所思,有所想,无法忽视。
我个人非常偏爱的故事是《国王与小鸟》与《TIME》,前者的故事太美好,像一个纯情的韩国电影,后者的就是前面提到的感触,他叫我想到一些人一些事。《国王与小鸟》是一个童话,而到了《TIME》则开始给你讲童话的背后。
我喜欢《国王与小鸟》,喜欢关于大树的记忆,喜欢单纯别扭爱撅嘴的孙小甜,喜欢不动声色但忍有保留真挚的江海洋,喜欢人山人海小剧团,喜欢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国王与小鸟》的故事,喜欢姚非拉勇敢地在漫画里展示一些世界的不纯洁,那些市侩的、但我们终要面对的事情。
——胜男,我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又能要求谁来相信我呢?
——等头发长长了……变回美女时,再来找我吧!也许等到那一天,我们的世界就可以重叠……
《国王与小鸟》是一个相遇与记得的故事,也是一个孩子与大人的故事。
我喜欢《TIME》,是因为我也像金佳那样,害怕爱情的责任,逃避真诚的感情,从而伤害别人。我们曾有过非常快乐的时光,在一起嬉闹,后来我们分别,重逢,分别再重逢,似乎有无数的可能可以走到一起,但最终还是走上不同的道路,追寻各自的人生。
我还时常梦见我们一同走的林荫小路,我还经常想起我们坐在末班车的最后一排,公车就像是沉默的渡轮,我时常回忆,消耗一段时间来回忆另一段时间。得不到正确解答。
最后,也是姚非拉告诉了我,时间是什么。
——时间是什么?时间是恰好的相遇?时间是不巧的分离?时间是错过了一班轻轨?还是赶上了一场青春?时间代表了生命中无法控制又不能忽视的际遇——我们只好怀着全部的憧憬与不安上路,即使心怀忐忑,也要出发去寻找幸福。
时间是什么?时间是你眨眼就一秒钟过去,是真的再也无法回去的从前。真的,不知不觉,那些事情都已经十年了,却又那样记忆深刻,仿佛隔日。十年间,漫画与我,爱情与我,姚非拉与我,都是漫长地蜕变,碰撞,成熟,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在仿佛可以预见未来的轨迹上。
我偷偷临摹《梦里人》的画,并且潇洒地穿跟文墨一样的白衬衫,蓝仔裤,运动鞋。
我给我喜欢的女孩子推荐《梦里人》,许多年后,她成了比我都狂热的动漫FAN,而我选择了写小说。
生平最爱看的专栏也是姚非拉的,在连载后面,偶尔会有后记,那些文字,某些时候比漫画更叫我开心。
我也爱听陈升,罗大佑,我也写过歌,并且开始被人唤做大叔。
梦想是心头的焰火,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变过。
抱歉,我太感性,我甚至都没有提及姚非拉那传奇的经历,那些曾被人津津乐道的段子,还有他那过于别人几百倍的幽默感。我属于回忆,属于过去的欢笑时光,美好岁月,这样让我去想,两年前,五年前甚至十年前,我就无法自持,激动不己,没来由的惆怅,青春晚期,就像生了病。
但是无论如何,我讲了这么多,我无所顾及,发自内心地讲,是想给你推荐这套书,是想带你感受青春的味道,爱情的温度。
也许,你看完《80℃》之后就会明白我的情怀,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感触,你甚至会看着看着就落下眼泪,耽于无边的记忆之中。
这个时候你终于明白,如果没有爱情,没有漫画,我们的人生,将是多么的无味与苍白,甚至于,它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的青春,你的爱情,它是多少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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