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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走在修罗道上的人们
也许,这不算是乱世——没有战国的烽火,没有维新的狂岚,德川幕府正安然的统治着一切,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剑客之间的争斗,一步步的算计着可以驱使的力量。看起来,一切似乎都在某种控制之中。
也许,这算是乱世——血淋淋的景象每天都在上演,没有任何一种道德或是信仰能比得上出鞘的利剑。强者生,弱者亡!强如逸刀流,便可踏破无数道场杀掉无数剑客亦不会被官方追究;弱如青楼女子平民百姓,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没有谁能保护谁,没有谁能惩罚谁——如果没有力量……
无限之住人,是有着血仙虫而不老不死的主角万次。这个被称为百人斩的男人,一直在为因自己而死的妹妹,和替贪官所杀的无辜平民而悲痛悔恨着。原本是捕快的他,曾被贪赃枉法的上司所利用,杀了许多向官府投诉的穷苦农民——当万次发现了这黑色的真相,他心中的武士道信仰刹那间分崩离析,一怒之下杀了上级……逃亡中万次想要放下屠刀却被人不断追杀;无意中毁掉了妹妹的一生,他想要求死却偏偏有了不死的身体。无奈之下,万次向给予他血仙虫的八百比丘尼发下悲愿并被应允——在杀死一千个恶徒以后死去。无法弥补那些已犯的罪,无法救活那些已死的人,作为剑客和杀手的他只能以继续杀人来赎罪,只能以保护凛并帮助她打败逸刀流为生活的目的。
在刀剑无情的世界里,万次却拥有着不死的力量——不被杀,那么,被杀的便只会是对手了,即使他的剑法比万次更强……在无法界定对错的凛的复仇之旅中,万次打败了一个个强悍的对手——也许对他来说,千人斩的实现仅仅是时间的问题。可是,剑客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谁为善心,谁又为恶人,万次有鉴定的资格和能力吗?杀人,就是一种罪,杀恶人也是杀人,这世上真的有可以籍着杀人赎清的罪孽吗?每个人都只是为着自己的理由挥剑而已。对于万次,在过去无可挽回的悔恨中许下了杀千人的悲愿,也许却只不过是继续挥刀活下去的理由,继续杀人的理由……
“与其举着大义的大旗,进行杀戮,我倒认为为亲人报仇,这才像人。我……我这样做错了吗?”凛,起初只是背负着灭门之恨想要复仇的少女,单纯冲动得近乎愚蠢。花季的年龄却有了复仇的执念,所以仍然天真的她不得不背负着沉重的命运成长,不断地磨练着自己。当凛说出上面那句话的时候,这个女孩已经终于意识到了对逸刀流的复仇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为了自己很重要的亲人,而去杀掉许多对自己不那么重要的仇人或者不相干的人……但是被杀的人,也有他们的生活和亲人,杀了他们也一样会有人为之悲伤为之复仇——冤冤相报,恨意的羽毛就永远在命运中翻转不息……
但是,即使这样,凛还是要坚持她对逸刀流的战斗:“活在世上,想要不伤害到别人,我没那个本事。”虽然还在被万次保护,虽然还没有强到可以亲手打败对手,但已经走上了修罗道的十六岁少女,也许终有一天会玷污自己的双手——为了复仇,即使必须杀人,即使必须坠入黑暗,那也都是她所选择的道路。不断成长的力量,那是凛所拥有的财富,但它终有一天会强到足以夺人性命。也许,这也是宿命,做为武家之女的宿命……
“到底什么才能制裁武士?我们能做些什么?”问出这句话的凶戴斗,曾经亲眼看到妹妹因为一点小事而被武士劈死,于是他成为了剑客。因为痛恨武士而加入逸刀流的他,个性算是故事中比较可爱率性的了——重伤万次之后却感于他的顽强而放他一马(主角永远是顽强的蟑螂命……),当影久决定服从幕府时决然离开逸刀流,为了替心爱的女人报仇而和变态尸良拼命……说起来,一些具有喜剧效果的小情节好像大多出现于他和凛的身上,也许只有他们的心态还比较接近于普通人吧。凶戴斗曾经在一场格斗后向身上插着刀的敌人逼问口供:“虽然不是要害,但也挺痛的吧!”然后对方没说两句就死了,他才发觉自己的失误:“啊,抱歉!这里是要害嘛!”就这样,身为剑客总是难免要杀人的,即使是因为不小心,唉,只能说是天命难测了……
“剑士因伤害人而存在。比较起来的话,一直在安慰着人的母亲是何等的伟大啊!”对剑客与烟花女的比较竟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不能不让人有种哭笑不得的感慨——原来武士道精神里至高无上的东西,在一个女子看来也能有这样的判断……不过,对于曾因剑而遭受不幸的人来说,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令人心酸的。
路上偶遇的烟花女子,有着纤弱的身材和美丽的脸庞,却在顷刻之间轻易的击倒万次——绘,这个在天津影久心目中最强的剑客,其实却是想到杀人就会害怕的女子,潜藏着的惊人力量和武家血统与她迷茫软弱的内心堪称反比。幼年时候初次展露天分,是她在酒宴中三次击败了十几岁的兄长,可这却成了一切悲剧的开始——拘泥于武士道的兄长自尽,母女二人被父亲逐出家门,母亲变成了烟花女子才能养活自己和孩子;救了儿时的影久,却被他的祖父殴打并悬吊在荒野中面对成群的野狗。天赋的才能,带给绘的却全都是阴暗的回忆——所以,虽然拥有着美貌和强得可怕的剑术,但她最渴望的却只是做影久怀抱中的普通女人……
可惜的是,牵挂着绘的影久却并不希望埋没她用剑的天才,不断追求“变强”的他,只希望她成为无可匹敌的剑士来帮助自己,这对软弱的绘不能不说是一种残酷。可笑的是,不论是剑士或是曾经当过的烟花女,绘却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种职业的勇气,常常只是不断地逃避和痛苦。可悲的是,除了这两种生涯,她已经没有第三种人生可以选择,因为影久不会让她在爱情中沦为一个平庸的女人——而在那乱世,一个孤身女子又何以为生?
“不论你多么有天分,终究是个未经磨练的女子,根本不适合干这种差事。你一定有什么理由让你无法放下屠刀!快想起那个理由并为它拼命吧!如果办不到的话,干脆还是回去当妓女算了!”万次的话终于叫醒了绘,她想起来了——想要成为剑客是为了向父亲复仇,挥剑是为了报答影久大人……几番沉沦时,都是影久如神祗般降临相救,所以,当他再次遭遇危险时,绘像当年一样展现了令人畏惧的修罗之舞——最强的力量,只为影久统主而战,即使要当一个注定伤害别人的剑士……即使杀人,即使跟着影久去走修罗道,锋利剑刃的寒光后也只是一个无助的爱着影久的女人。
“我赌上我的一生,想要一窥各流派的实力。在我如愿前,就算被称为魔鬼,我也不在乎。”这就是凛的最大仇人天津影久的宣言。影久的能力无可否认,二十岁的超强剑客,两年之内就踏破数十个道场,将逸刀流变为最强武技集团的可怕统主。在影久心中对“强”的追求才是武士真正的精神,而不是和平年代里那些称为武士道的虚伪的荣誉感和荒谬的严规——只是因为看到凛身上那种想要变强的意愿,他就多次放过了这个傻傻的上门寻死的小姑娘。也许是太执着于自己的理想了吧,为了恢复战国时那种以变强为本的剑客精神,同时也为了耻笑那些迂腐的武士道,影久率领着逸刀流掀起了一场流派间的腥风血雨,不惜让自己成为令人既恨又怕的存在,就算被人说成“那小子只是剑术好”,至少也是一种对力量的肯定……
“姑且不论对错,总之他是一个为了理想,把杀人当作是正当差事的人。”还没有见过影久的时候,万次就已经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他说得没有错,但杀人,本来不就是武士的本职吗?至于对错,对于被杀的人来说,杀人者的目的是没有意义的——不论是为了理想,为了复仇或是为了钱,又有什么区别?万次本人为了替非亲非故的凛报仇而去杀戮与他无关的逸刀流的人,这种事又如何论定对错?只不过,独自支撑着逸刀流的沉重宿命,影久自己也不知道还能走多久吧……听到黑衣的死讯他独坐楼台低声自语,一个人站在街上看着绘远去的背影,凶戴斗离开时关于逸刀流的对话……让人百感交集的影久,只能在这条一刀刀劈出的染血的路上孤独的走下去,也许至死方休……只是为了一个信念,他已经赌上了自己全部的才华和生命——杀人无数的人,不可能再终老天年……
用刀剑来解决问题,以强弱来判断对错,杀人就会是必然的开始和结果——弱肉强食,成王败寇,容不下一丝的脆弱和妥协。满天血舞残肢四落的景象中,不论人们挥剑而战的理由是什么,都必须强到可以活下来,强到可以杀人,接下来才有机会有资格有可能贯彻自己的信念……在这些带着血和铁锈的腥味的故事里,每个人都无意或有意的踏入了一条黑暗的修罗道,无法回头——一旦玷污了自己的双手,那血腥的气味就再也无法消除;一旦堕入了修罗道,就必须背负太多的悲哀怨恨和杀意。身为杀人者的角色们,在夺去别人生命的同时,也不得不看着自己的生活渐渐渺茫,难以再有平凡人的幸福……
首先,必然是杀戮;结果,必然是死亡。无限之住人,就是这样一个关于杀戮的故事,一个在杀戮中产生的故事,在赤裸裸的死亡之舞中展现各种各样的信念和姿态,血泪交织……刀光剑影之中,以生命做笔,以血肉为色,沙村广明画出的是一幅冰冷妖艳的华丽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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